“开封有个包青天,铁面无私辨忠奸臣”。这首歌一定是不少80、90后们的童年回忆。以这首歌为主题曲的台湾电视剧《包青天》当年可谓是红遍大江南北。剧中的黑包公,刚正不阿,忠君爱国,爱民如子,断案如神。在展昭、公孙策和一众江湖豪侠的帮助下,匡扶正义、斩奸除恶。

  历史上包公确有其人,是宋仁宗朝的清官,“少有孝行,闻于乡里;晚有直节,著在朝廷”。但电视剧《包青天》的故事多半改编自民间传统戏曲小说,故事曲折离奇,多涉鬼神,与实际的包公相差甚大。

  这些包公案文学作品,种类繁多,其中最出名的当属晚清石玉昆的《三侠五义》,塑造出了仗义疏财的锦毛鼠白玉堂、忠肝义胆的御猫展昭等深入人心的人物形象,在民间广为流传,以之为蓝本创作的“同人作品”层出不穷,“世之效颦学步者不下百十种,《小五义》也,《续小五义》也,再续、三续、四续之不止。”在《三侠五义》的带动下,包公戏进入了高峰,从西北秦腔的戏台,到东南歌仔戏的堂会,到处可见顶着月牙儿的黑脸包公。

  肇始于宋

  枝繁叶茂的大树,也有其根本。在包公生活的宋代,就已经有了关于包公的各种传说,被当时的说书艺人在勾栏瓦舍中传扬,如《三现身包龙图断冤》,说的是包公夜间做梦,成了东岳庙的判官,通过猜破神像显灵给的谜语,破获一起命案的故事。这可谓是开了包青天沟通人神,日间断人,夜间断阴的先河。

  不过宋代的包公文艺还显得很简单,一是数量少,二是在作品中当配角的多,《宋四公大闹禁魂张》说的是侠盗宋四公调戏土豪劣绅、贪官污吏的故事,包公只是作为路人甲,一闪而现。又如《红绡密约张生负李氏娘》,说的是负心汉和痴情女的故事,包公仅是在最后关头出现,来主持公义。

  丰富多彩的元代包公故事

  包公文学的真正地蓬勃发展还是在元代,现存的元代的包公戏,累计有11部,故事成熟,情节复杂,引人入胜,人物丰满。元杂剧属于民间艺术,不为文人士大夫重视,遗失甚多,元代戏台上的包公戏,远远不止于此。

  下面先介绍几部元代包公戏的遗珠吧。

  《叮叮当当盆儿鬼》讲得是生意人杨国用骑驴回家,碰上了大雨,就到路边开瓷窑的“瓦窑赵”家躲雨借宿。结果赵氏夫妇贪图刘世昌身上的一大包钱,心起歹意,将杨毒死。

  为毁尸灭迹,将杨的尸体丢到窑里烧成了一个瓦盆儿。村里有个退休衙役张憋古,是赵大的债主。赵就把瓦盆子拿去抵债。谁知道杨国用的冤魂附在瓦盆上,晚上显其灵来,冤魂叫张憋古带着尸盆找包公报案,自己会在堂上现身控诉凶手。

  于是张就带着盆子进了衙门,可是在公堂之上,鬼魂却迟迟不出现,包公以为张憋古这老头子是寻衅滋事,戏弄法官,把他轰了出去。张憋古怪盆儿鬼言而无信,鬼魂说是衙门口的门神把他挡住了,让他上不了法庭。于是张憋古再去告状,并请包公先撤去门上的门神,冤魂果然出现了。包公知道了案情经过,将凶手夫妇缉拿归案。(原文为“忄敝”通“憋”,不同的译本会写成“憋古”或“别古”)

  《盆儿鬼》 的故事情节离奇恐怖,满足一众观众口味,故而故事流传至今,清代被修改后写进《三侠五义》,现在戏曲舞台上还时有演出,京剧《乌盆记》就是由《盆儿鬼》改编的。

  《包待制智勘灰阑记》,讲得是富商马均卿,从妓院买了个妾名叫张海棠,海棠生下了儿子寿郎。马均卿的正妻胡氏,和官员赵令史通奸,毒死了丈夫,向郑州知府诬告杀人者为张海棠,并声称寿郎是自己的儿子。

  郑州知府苏顺收了赵令史的贿赂,判处海棠死刑,儿子归胡氏。后来包公复审此案,发现疑点重重,重审时在大堂上用石灰画了一个圆圈,把寿郎放在圈中,说谁把这孩子拉出灰圈,谁就是孩子亲妈。胡氏不顾孩子疼痛难忍生拉硬拽将其扯出圈外,而海棠心痛亲生子,而不敢重拉。包公从中看出端倪,遂重新侦察,终于得到案情真相,严惩了胡氏和赵令史,海棠母子重获团圆。

  《灰阑记》其实很国际化,在《圣经》里面,智慧之王所罗门就采有用灰圈断子,佛教《百喻经》也有类似的故事,估计这是公元前就流行在印度和中东的民间传说。

  元朝有着辽阔的疆域和多元的文化。《灰阑记》的作者李潜夫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故事,把他改编安在了包青天的身上。到了近现代,德国导演布莱希特看到了李潜夫的《灰阑记》,又把他改写成了《高加索灰阑记》。从西方到东方,再到西方。《灰阑记》不愧为中外文化交流史的一段美谈。

  元代的包公戏不仅故事复杂,人物丰满,而且语言也生动活泼,内还常有名言警句,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为儿孙作远忧”就出自元代关汉卿的《包待制三勘蝴蝶梦》。

  那为什么包公文艺在元代发展成熟呢?

  首先,是以元杂剧为代表的民间曲艺的繁荣。元曲和唐诗宋词一样,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瑰宝。元杂剧由宋金院本发展而来,在元代极为流行,上自宫廷豪门,下自黎民百姓,无不青睐杂剧。元朝杂剧极受欢迎,乃至于红遍大江南北的杂剧艺人都可以被推举为高官的。《元史-张珪传》上记载,延佑二年朝会,皇帝要让名优曹咬住为礼部尚书,被张珪以“伶人为宗伯,何以示后世”力谏而止。

  元杂剧载歌载舞,“开于气数音律之盛”,在悠扬热烈的乐曲中,演员们唱念做打,既具有艺术表现力。元代又不开科举,文人仕进无路,参与剧本创作,又增强了杂剧的艺术性。正是有了这样的一种优秀的艺术载体,包公文艺才得以在元代蓬勃发展。

  第二,来自于元代黑暗的政治,百姓渴望清官。元代法制及其混乱,“天下所奉以行者,有例可援,无法可守,官吏因得以并缘为欺。”贪官污吏贪赃枉法,无所不为,《元史-成宗传》载,仅大德七年一年,查处的贪官就有18473人。元代民谣有言:解贼两金并一鼓,迎官两鼓一声锣,锣鼓听来总一样,官人与贼不争多。

  黑暗腐败的吏治,使得老百姓对包公这样清正廉洁、刚正不阿的清官及其渴望。对现实的不满,和对公平正义的向往,就在戏台上强烈地展现出来。

  我们来看看元代优秀的包公戏《陈州粜米》。

  陈州大旱,颗粒无收。皇帝派刘得中、杨金吾两个钦差大臣前去卖米赈济,并赐予紫金锤。刘杨二人却趁机大肆收购,大发国难财。老憋古为民申述,却被刘杨用紫金锤打死。老憋古的儿子小憋古找到包公鸣冤。包公“曾和那权贵每结下些山海也似冤仇。”如今已经看破官场是非打算归隐,但看到了小憋古的冤屈,仍然挺身而出,“看那无知禽兽,我只待先斩了逆贼狗头!”奏请皇帝,去陈州调查。(原文为“忄敝”通“憋”,不同的译本会写成“憋古”或“别古”)

  包公微服私访,化妆成老农,体察民情,并给刘得中的姘头妓女王粉莲牵驴,弄清了刘杨二人大秤收银,小秤放米,滥杀无辜的事实。刘得中知情不妙,通过其父运作得到皇帝的赦书,“赦生不赦死”。包公开堂审案,伸张正义,令小憋古将用紫金锤将刘得中打死,为父报仇。此时,皇帝的赦书正好到达,原要救刘得中的“赦生不赦死”反而赦免了小憋古一命。

  此剧写出了贪官赈灾盘剥百姓,官场官官相护的丑态,剧中的包公,即为民请命,不畏权贵,也足智多谋,熟知官场。不愧是百姓心中理想的好干部。

  文:大型狮子

  参考文献:

  【1】《元代包公文学与元代吏治》李建民江苏警官学院学报2012.11

  【2】《元代包公戏新探》李春详中州学刊1983.3

  【3】《包公戏的产生及对后世产生的影响》孙陆军洛阳师范学院学报2008.6

  【4】《延承与创新--包拯形象演变及设计研究》张黎思陕西师范大学2017

  【5】《陈州粜米中的包公形象新探》周静牡丹江师范学院学报2015.2

(文章来源:历史大学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