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阳,公元前497年建城,历来是中国古代北方著名的大都会之一,自唐以来其形制达于鼎盛。据《永乐大典》中《晋阳记》记载:“城周四十里,东西十二里,南北八里二百三十二步”。

  晋阳横跨汾河,由西城为复体的西、东、中三座小城组成了一个城池综合体,仅城门就有24座。晋阳的CBD位于西城,又名都城,晋阳宫城、仓城、大明城等重要建筑都位于此。城外西北隅则有汛期防洪、平时防卫的罗城。后周太祖郭威一语道破了晋阳的重要性,“河东山川险固,风俗尚武,士多战马,静则勤稼穑,动则习军旅,此霸王之资也。”951年1月1日,刘知远的弟弟刘崇在晋阳建汉称帝,史称“北汉”,这是十国中唯一的北境之国。

  显德元年(954年)三月,北汉皇帝刘崇趁柴荣登基不久,根基尚浅,联合辽国军队攻打后周。不曾想柴荣血气方刚,身先士卒,奋不顾身,将刘崇揍得鼻青脸肿,元气大伤。刘崇兵败后,收拢残兵败将,仓皇逃回晋阳。修筑城堑,训练士兵,增加赋税,并向辽国求援,随时应对后周的反扑。刘崇心知捅了大娄子,日夜坐卧不安,如坐针毡。

  事实确实如刘崇所愿。柴荣兵分三路,进攻北汉,大有一举攻灭北汉的气势。四月,后周各路军队推进顺利。汾州(今山西汾阳)、沁州(今山西沁源)、辽州(今山西左权)、盂州(今山西阳曲东北大盂)等地官员主动请降。北汉的百姓长期受到刘崇压榨剥削,听闻后周军队进攻北汉,纷纷箪食壶浆迎接后周军队。数十万后周军队对晋阳展开了轮番进攻,始终无法破城。

  此时,战场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后周军队的军纪开始松懈,时有剽掠百姓,随意杀人的事件发生,引起北汉百姓反感,纷纷坚壁自守。后周的军粮供应也出现了危机。诸将力谏退兵,柴荣不从。他征调周边民夫,抓紧运送军粮,并且安抚百姓,严肃军纪,稳定局势。柴荣还命王彦超进攻晋阳周边北汉城池,以绝晋阳外援。北汉只剩晋阳一座城池,刘崇龟缩不出,孤城待援。

  五月,晋阳激活了阴雨模式。大雨一连下了十多天,土地泥泞,道路湿滑,城外的后周军队无处躲雨,加上连续20多天高强度攻城,军营里开始流行传染病,战斗力不断衰减。而刘崇期盼已久的辽国援军已到达忻口(今属山西北)。符彦卿率军进击,辽军诈败,史彦超贪功冒进,遭伏阵亡,后周兵死伤惨重。败报传来,后周全军震动,柴荣下令焚烧数十万斛刍粮,所得北汉城池尽数放弃,饮恨退兵,从此他再也没有踏上北汉的土地。

  此次晋阳之战,刘崇充分利用晋阳城墙坚固的“地利”优势,又逢“天时”助攻,加上队友辽军的给力表现,侥幸逃过一劫。柴荣发动晋阳之战,战前准备不足,粮草供应紧张。军队在高平大战之后,并未得到休整,连续作战,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。后周攻打北汉,没有利用好“人和”因素,分散了后周军队的精力和专注度。

  960年,中原换了主人,一个崭新的王朝诞生了。从乾德元年(963年)到开宝八年(975年),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先后六次发兵攻打北汉,晋阳犹如俄罗斯套娃般的城墙,成为他难以逾越的阻碍。而辽国是左右北汉战局的关键力量。辽军铁骑不仅踏碎了赵匡胤统一九州的梦想,也在将来给他建立的王朝带来了无尽的噩梦。

  开宝九年(976年),赵光义在斧声烛影的质疑声中登上皇位。按照王朴《平边策》中“先南后北,先弱后强,各个击破”的理论规划,统一已经成为大势所趋。接下来,赵光义将目光盯上了十国中最后一个割据势力“北汉”。通过武力统一北汉,不仅能够树立个人威信,建立真正的大一统王朝,超越自己的哥哥,还能为自己的皇位加上一条强有力的背书。

  太平兴国四年(979年)正月,北汉的大地上再次出现北宋军队的身影。赵光义一方面命潘美、田仁朗、雷德骧、刘保勋等将领攻打北汉,另一方面,他又命郭进和孟玄莆分别驻守石岭关(今山西忻县南)和镇州(今河北正定),阻遏辽国援军。三月,赵光义亲率大军出镇州,攻盂州。

  此时,北汉皇帝也换成了刘继元。他见宋军来势汹汹,一边整军备战,另一边急忙向辽国请援。辽国南国宰相耶律沙和冀王敌烈奉命援助北汉。大军风尘仆仆,刚行至石岭关,遭到郭进的阻击。辽军损失惨重,敌烈等五员大将阵亡,一万余士兵丧命。残军仓皇逃回辽国。辽军强行为北汉续命的企图破灭,是时候展现北汉真正的实力了。

  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,刘继元又派兵偷袭宋军,可惜北汉军的战斗力太渣,很快垮了。现在刘继元唯一能指望的是晋阳能再次成为“城坚强”。四月中旬,赵光义率大军一路攻城掠地,来到晋阳城下。数十万大军将晋阳城围得水泄不通。从四月下旬到五月初三,赵光义亲自督战,宋军对晋阳展开了轮番进攻。面对宋军的赫赫军威,最先垮掉的不是城墙,而是人的意志。北汉宣徽使范超和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等先后出降。这时,赵光义命人决汾河灌城,晋阳顿时成为一片泽国。刘继元在内无斗志,外无援兵的情况下,在五月初六出城投降。晋阳再也无法挽救北汉的国运。北汉的灭亡,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,历史在此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
  然而晋阳的命运却让人唏嘘不已。晋阳地形险要,城高沟深,易守难攻,百姓彪悍尚武,难以掌控,自古以来,割据势力以此为据,对抗朝廷,更是唐王朝的龙兴之地。因此,晋阳的龙脉风水,让赵光义担忧不已。他认为晋阳的“王气”“盛则后服,衰则先叛”,会影响宋王朝的稳定,同时他衔恨晋阳军民的长期顽强抵抗,并未真正征服当地的人心。赵光义以开封晋阳星宿不合为借口,下诏毁城。

  晋阳城中士绅富户被强迫迁居开封和洛阳。随后放火烧城,连累城中老幼无辜百姓,被烧死或逃跑被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。随后,赵光义再下血本,征调数万人,削平晋阳北部的系舟山山头,曰“拔龙角”,最后再放大招,用汾水和晋水冲灌晋阳城废墟,一座千年古城从此消失。

  太平兴国七年(982年),潘美在晋阳旧址以北的阳曲县唐明镇重建新城。以土筑墙,城有四门,周长十里,城内街道筑成丁字形,取其意为“钉”破“龙脉”, 可以看出,新城的形制规模无法与晋阳古城相比。宋朝北方地区失去了一座战略重镇,辽军由此长驱南下,如入无人之境,为“靖康之难”埋下祸根。时光荏苒,朝代更迭,新城涅槃,再次成为中部地区的重要枢纽,也是山西政治、政治、文化、交通和国际交流中心,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——“太原”。

  参考文献:《晋阳记》《宋史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