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口茶品段戏南音袅袅好滋味

  粤语民谣《氹氹转》一句“氹氹转,菊花园,炒米饼糯米团”是多数广府人的共同童年回忆;陈奕迅的一曲《苦瓜》唱道“真想不到当初我们也讨厌吃苦瓜,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来愈记挂”,写尽人生百态。美食与音乐所创造的记忆,那或许会让人会心一笑,也可能让人泪流满面。

  有人说,音乐是精神的慰藉,美食是对味蕾的馈赠,音乐与美食似乎总是能碰撞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。从让人食指大动、垂涎三尺的美食歌谣,到为茶客增加听觉享受的粤曲茶座,再到改革开放后一边喝茶吃点心,一边听歌的音乐茶座,一直到如今随处可见的音乐餐厅、驻唱清吧……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,美食和音乐已经相互交融,共同慰藉身心。

  品茶听戏一直是中国传统

  品茶、赋诗、听戏、观舞……在中国古代传统文化中,音乐与美食常常“结伴”出现,为的是给人以视觉、听觉、味觉、嗅觉的完整体验。到20世纪初,省港澳和珠江三角洲一带的茶楼为招揽顾客,聘请失明女艺人驻唱粤曲,为茶客们增加听觉享受,茶楼成为曲艺演唱的主要场所。到了上世纪20至40年代,粤曲茶座迎来了全盛时期,涌现出熊飞影、张琼仙、徐柳先、张月儿、张惠芳等名家。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粤曲茶座更是如日中天,那时广州共有44支曲艺演出队,从业人员达500多人。政府拨出专款给部分设在茶楼的曲艺场装备幕布、音响、灯光等器材及增建演员化妆间,又陆续建立了红荔、长堤、国泰、越秀、流花等十多家专营曲艺演出场所。

  边听粤曲边吃饭品茶的形式一直流传到今天。虽已逐渐式微,但仍有一些传统酒楼在默默坚持。在这些地方,一出出经典粤剧轮番上演,台下食客就着茶点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鼓掌叫好,还会向演员打赏。

  东方宾馆“复活”音乐茶座

  改革开放之后,为了丰富外宾的夜生活,音乐茶座最早出现在涉外宾馆,供外商消费。作为新中国涉外窗口的东方宾馆,于1980年的春季广交会开幕前,在全国率先开办了第一家音乐茶座。据当时资料记载,听众花钱买上一张票,就可以进来坐在饭桌前听歌,票价内包括了茶座提供的饮料和小食。音乐茶座气氛典雅悠闲,歌手表演的圆形舞台设在场子中间,观众围绕着舞台四周的餐桌就座。当时的中国,无论是音乐厅还是剧场,舞台与观众席都分隔两边,而东方宾馆音乐茶座表演场地的布置,颠覆了国内演出的常见形态。在那个娱乐匮乏的年代,音乐茶座一推出,立即引起了轰动。每晚,广州的年轻人都把东方宾馆翠园宫的前厅挤得水泄不通,走廊上还经常加位,有时连隔壁后厅也挤满了人。

  音乐茶座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广州的各大宾馆、酒店、影剧场和文化宫,最多的时候多达100多家。每天,都有上万顾客进场消费,音乐茶座的座位数甚至超过当时广州所有戏院的座位总和。

  起初,音乐茶座只面向外籍客商开放,要用外汇券才能消费,后来逐渐拓展至普通市民。市井平民能进星级宾馆,体现了广州“敢为人先”的开放态度。1986年7月的《人民日报》在报道广州“星级宾馆内的茶室、舞厅、咖啡厅、游泳池等游乐设施,都向社会开放”,乃至“宾馆洗手间也可免费使用”时感叹:“这是记者在北京、上海、杭州等城市没有见过的新鲜事”。

  造就中国第一代流行歌手

  东方宾馆音乐茶座的成功,让音乐+美食的娱乐模式风靡羊城。随之而来的还有流行歌曲热。由于歌手现场在茶座演出的多是港台流行歌曲,这股热潮迅速由南方蔓延到北国,从沿海向内陆扩展。

  东方宾馆率先对外招募歌手和伴奏,成立了“东方宾馆轻音乐团”,自建乐团与社会乐队竞相辉映。曾登上东方宾馆音乐茶座舞台的有王强、张海莲和被誉为“广州罗文”的李华勇等多名年轻歌手。

  这些为轻音乐队提供演出平台的“音乐茶座”成了广东流行音乐萌生期的“孵化器”。李达成、古璇、汤莉、陈少雄这些在上世纪80年代家喻户晓的歌手,他们成长、成名的摇篮就是音乐茶座,甚至连相声名家黄俊英也在音乐茶座献唱过。黄俊英说,相声演员学唱港台歌,在当时不是新闻是新潮。

  曾写过《涛声依旧》《大哥你好吗》等流行曲的著名词曲作家陈小奇告诉记者,广州的音乐茶座对流行音乐的发展是一个极大的促进。“后来,再加上唱片业从广州起步,原创流行音乐逐渐从广州走向全国。”

  文/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沈亦霖、申卉

  “花城之夜,四方倏然奔腾着音乐澎湃的江流,音乐茶座是江流浮起的歌的星座……心灵的闸门应当永远打开,让人都获得真正的生命;让生命的每一首歌都闪烁光明,让生活的每一寸光明都带着芬芳……”

  1986年12月,《人民日报》上刊登的这首热情讴歌广州音乐茶座的诗作,道出上世纪80年代初广州的音乐茶座火爆全城的秘密所在——当音乐遇到美食,两者迸发出的强烈生命力,激活了那个年代缺乏文化滋养的人们饥渴的心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