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之地宽广辽远,山野悠悠岂能无劲草。近日与好友同游三河坝阻击战旧地,内心深有感触。其中,率一营独抗上万敌军的烈士蔡晴川,最让我唏嘘感慨。

  傍晚的三河坝阻击战旧地,阳光晃眼如金线,均匀洒落四周。山外日影已斜,凉风红日,满天余金纷然洒落,充塞于天地之间。

  仰望田野,凉风依旧,好一个江南的黄昏!

  三河坝阻击战一役,200多名起义军袍泽共赴大义,埋骨潮汕大地。遥想当日,此生攸忽,生死难料。持刀磨子弹,赴死念初心。此夕月华满,莫问江山谁属。蔡晴川绝难想象,三河坝一役,袍泽死尽,环顾四周皆敌军。我站在凉风中的原野,暗暗猜想,蔡晴川在阵地上坐望敌军,慨而赴死,内心所思所想该是如何?革命事业可以让他甘于赴死,但兄弟间的血性不可辜负,应该也是一大缘由。革命者,从不惧一时的暂败。君不见,当时的地火已在地表下蔓延,星星之火必将燎原,那铺天盖地的迅猛之势,又如何扑得灭、斩得断?

  唯草木之零落兮,恐英雄之迟暮;日月忽其不掩兮,春与秋其代序!三河坝一役最后担任阻击的蔡晴川那一营200余人,他们自有一番为万民导先路的决绝与勇慨。硝烟散落,他们就是这长风巨雷中的劲草,期待雷翻世变。

  只有无计生死,才能将共和之火、革命之念,镶于黑夜之命门,刺于鬼蜮之心口。纵使身丧命殉,他们也誓要给后方袍泽、革命之势留一个可以叱咤飞腾的“今后”。

  三人同心,可以立国,更何况千万人同心致志。中流击辑,浪扼孤舟,才是真正的共产党人的风范。心念于此,我不觉发现这山野仿佛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,其悲凉梗滞之处,让人唏嘘感慨。

  感时思报国,拔剑起蓬蒿。谁能惧亡祸,磨灭作尘埃?在三河坝阻击战旧地行走,这里山野风光虽美,却难掩其蔡晴川那苍凉扑面而初心永持的期待与守候。世道莫测,人生倥偬,如今谁能像他一样,扛得住一份根植于骨于心的勇敢与决绝。

  如今,有多少人把自己的欲望当作了能力,奉上压下,谋一官半职只为自炫,毫无经世之慨。又有多少人,在浊世中将抱负、志气、谋略、意性,在种种推磨下不折自消,毫无血勇可言。当然,也肯定有不少志同道合者,能在种种琐屑的凡尘俗事中一意振作,用九死不悔、愈挫愈勇的入世之心,为这纷繁的人世理清头绪,再开一场让人心有所皈依的安定秩序,给国人指就一个可以触及的美好而宏大的愿景。

  想我少年郎,心皆慕英雄。小人之得意得势,岂能让人艳羡?只顾一己私欲,纵使紫袍加身,权势滔滔,那又如何?抚今追昔,话千古兴亡。人世混浊,在秩序与欲望、寂寞与坚执的倾轧中图存奋起,是每一个有能力的人不得不直面的问题。秉承一念,不愿诱众人私欲以成一己私欲,犹思作为,犹图进取,如此便可允称英雄了。

  人时已尽,人世很长,他在其中,应当休息。当年硝烟地,如今松柏翠。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,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