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例一

  北宋的欧阳晔在鄂州做官时,当地的老百姓有一次因为互相争抢船只斗殴打架,出了人命,但因为他们谁都不承认是自己杀的,所以很长时间也无法定案。于是欧阳哗亲自到监狱里去,把被抓的人全部提了出来,要他们坐在庭院里,解下脚镣手铐,让他们随便地吃喝,欧阳晔则在一旁观察。等他们吃完后,对他们又好言安慰了一番,然后送回牢房,唯独留下了一个人。这个人四面张望,显得神色紧张。欧阳晔说:“杀人的,就是你!”犯人听了惊慌得不知所措。欧阳哗说:“我看大家吃东西时都是用右手拿勺子,而只有你是用左手,现在死者的伤口正在右肋,这就足以证明人是你杀的。”那个犯人见欧阳晔说出了要害,只得哭着认了罪。

  解读

  宋人郑克评论道:“欧阳晔事先已经看过了验尸报告,其中记载了死者是伤了右肋而致死的,所以,他利用他们吃饭的时候来观察他们用手的情况,那人独用左手拿勺子的,以此作为突破口,那人自然是理屈辞穷。……如果不是尽心地考察案情,那又怎么能够擒拿真正的凶手呢?”

案例二

  有一天,有个贪图侄儿家财的老翁与他的大儿子密谋,将侄儿请到自己的家里,将其用酒灌醉后杀了。他的大儿子一向又与自己的老婆不和睦,便想利用通奸的罪名将她也一并干掉。于是,他提刀走进内室,顺势把自己老婆的头给砍了下来,然后,提着两人的头去官府报案。当时,知县尹见心刚刚从二十里以外的地方迎接上司返回,接到报案已是三更半夜了。他从灯下仔细看了看两个首级,发现其中一个首级的皮肉向上萎缩,而另一个首级却不是这样,当即断定这两人不是同时被杀的。于是就问原告:“这两人是同时杀死的吗?”大儿子回答道:“是的。”尹见心又问:“你们有小孩吗?”回答道:“有一个姑娘,才几岁。”尹见心说:“你暂时住在监狱里,等天亮了再说吧!”当即另发一个传票,派人把他们的女儿找来。小女孩找来后,尹见心把她领到衙门里面给她水果、点心吃,并用好言仔细盘问,最后从小女孩处得到了实情,父子两人终于认了罪。

  解读

  小孩子社会经验不足,大多是不会撒谎的。尹见心正是利用了小孩子的这一特点,从孩子的身上找突破口。老翁和他儿子谋财害命的罪证轻易地得到了,这是那老翁和他儿子万万没有想到的。

案例三

  明武宗正德年间,殷云霁任清江知县。有一天,县里有个叫朱铠的人死在文庙的西厢房里,不知道是谁杀的。过了几天,县府里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,信上说“杀朱铠的是某某”。因为某某平时与朱铠有仇,不少人认为这封信说的可能是事实。殷云霁却说:“不对,这是凶手想嫁祸于人的花招!”随即又问手下人:“平时哪些人与朱铠来往?”回答道:“县衙门的姚某与他要好。”云霁就把县里所有的办事人员召集到一起,说:“本官想找一个人誊抄书信,请各人将自己写的字呈上来让我看看。”等到大家写完并呈递给他以后,他发现有个叫姚明的人写的字与匿名信上的字很相像,当即便质问他道:“你为什么要杀朱铠?”姚明大吃一惊,不得不交待说:“朱铠要到苏州去做买卖,只有我一个人去送他,由于贪图他的钱财,所以对他下了毒手。”

  解读

  大凡栽赃诬陷者,写举报信是一项重要的行动。而通过笔迹,往往能够顺藤摸瓜,找到可靠的线索。在反映一个人的内心,性格等方面,笔迹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,古人就已深谙此道。在今天,笔迹已成为一门学问,在多个领域发挥着作用。

案例四

  明代的高子业任代州太守时,有一次,有个叫江槔的秀才,为了和邻居争夺宅地而吵了起来。事后江槔很不服气,便隐藏着凶器,将平时与自己作对的族人江孜等两人杀了,然后把两具尸体藏了起来,准备用来陷害邻居。不料自那次争吵后,邻居自知自己不是江槔的对手,不敢再同他闹下去,便把那块宅地主动地让给了他,江槔随即将两具尸体埋葬在那座房子里。几年后,江槔当官的兄长江楫误杀了自己的妻子,江槔为了侵吞兄长的财产,便唆使他嫂子的娘家人去控告,并诬陷江楫杀了江孜等人。江楫被收审后,坚决不承认江孜等人为自己所杀,结果被拷打致死。由于江楫没有儿女,弟弟江槃便继承了兄长江楫的官职。

  江槃向代州监司揭发了江槔的罪行,高子业亲自升堂重新审理此案。他召来江槔问道:“江孜等人的尸体在什么地方?”江槔答道:“江楫杀了江孜等人以后,听说将他们的尸体埋在了自己家里,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个方位。”高子业又问:“江楫为什么要杀江孜等人呢?”江槔愣了一下,答道:“为了帮助我争宅址。”高子业又问:“他与你同居一屋吗?”江槔答道:“不住在一起。”高子业大声地喝道:“他为了你争夺宅址,杀了人而又埋在自己家里,天底下有这样愚蠢的傻瓜吗?”于是,喝令江槔退下。下去后,高子业问手下的人:“你们搜查过江槔的家吗?”手下人答道:“没有。”高子业下令手下的人马上去搜查江槔的家,果然从他屋里搜出了两具尸体。于是真相大白,江槔这个杀人犯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。代州的老百姓听说这件事后,无不拍手称快,敬佩高子业公正执法,纷纷说:“这真是十年冤案,一旦昭雪啊!”

  解读

  江槔杀了人,先是欲嫁祸于邻居,后是嫁祸于误杀了妻子的兄长,及置兄长于死地而后快,其犯罪行为极为恶劣,卑鄙到了令人不能容忍的地步。高子业在审理这个案子中,从江槔的对话中找到破绽,从常理中判断出江槔完全是一派胡言乱语,从而制服了这个罪大恶极、丧尽天良的杀人犯。高子业破案成功的事实告诉我们:凡是诬告一类的案例,完全是可以从诬告者的对话中找到疑点,从逻辑上发现问题的,以此作为突破口,往往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,从而揭穿诬告者的险恶用心和真正面目。

案例五

  张举任句章县令时,有一次,县里有一个女子杀了自己的丈夫,又放火烧了房子,然后诈称说丈夫已死于火灾。她的小叔子对此很怀疑,便告到县衙门。张举接案后便找了两口猪,一口杀死,一口却未杀,然后把它们同时放在一堆柴草里烧。火熄灭后,警举发现杀死的那口猪,嘴里没有灰尘;而未杀的那口猪烧死后,嘴里呛有许多黑灰。接着,他又检查那男尸,发现嘴里没有黑灰,因此断定他不是被烧死的,而是在火灾之前就已死去。于是,张举重新提审那女子,她由于不能自圆其说,只得供认不讳。

  解读

  大凡因被自己亲人谋害者,由于谋害者出于一己私欲,蓄意已久,被害者防不胜防,加之死无对证,谋害者是唯一的见证者,因此,侦破此类案件是有一定的难度的,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侦破的。如此例中的张县令,尽管那个女子的小叔子怀疑自己的哥哥死于火灾有诈,可是,法律是需要拿出一定的证据来的。张县令选择了凶手万万没有想到的焚猪这一细节为突破口,迅速地摧毁了女子的心理防御线,从而揭露和证实了女子的犯罪行为,使其不得不低头认罪。张县令这一破案技巧,对于侦破当代的类似案件也有借鉴意义。

案例六

  有一天,山东单县有个农民在田里劳作,中午时,他的妻子将饭送到田间,不料他吃完饭时,竟一命呜呼了。农民的父亲认定是儿媳妇有意谋害亲夫,便告到了官府。儿媳妇经不住严刑拷打,被迫招供了。从此,这地方便久旱不雨。许襄毅当时正在山东当官,听说单县久旱不雨,便自言自语道:“莫非那里是有了冤案了?”于是,他便只身来到了单县,亲自复审了狱中的全部囚犯。当审问到那个女人的案子时,他对身边人说:“夫妻终身厮守,白头偕老,这是人们的最大愿望。即便是用毒药杀人,也是应该秘密地进行,哪有自己把饭送到田间地头,而把毒药下到饭里去毒死自己丈夫的道理呢?”于是详细地询问了她送的是什么饭菜,经过了哪条路。那个女人答道:“送的鱼汤米饭,穿过了一片荆树林。除此以外没有什么了。”许公就派人按照她的说法买鱼做饭,然后把荆树果子拌进鱼汤米饭里,拿给猪狗吃,结果,它们立刻倒地死去了。真相大白,妇人的冤情因此得到了昭雪,单县当天就下了场倾盆大雨。

案例七

  苏州有个人外出经商,他的妻子在家里养了几只鸡,想等候他回来后宰了吃。过了几年,这个人回来了,妻子杀了鸡给他吃,结果丈夫吃完后竟然死去了。邻居听说后,都怀疑他的妻子有奸情,而故意杀死自己的丈夫,就向州府姚太守告发了此事。姚太守经过审问,未发现她有奸情。他怀疑是鸡本身有毒,就派人找来老鸡,弄熟后,给判死刑的囚犯们吃,果然当即有两个死囚给毒死了,这件案子于是水落石出。原来,鸡平时吃了不少的蜈蚣等害虫,时间长了,体内就聚积了大量的毒素。所以,讲究养生之道的人是不吃老鸡的。

案例八

  明宪宗成化年间,张昺以进士的身份被任命为铅山县知县。在这之前,当地有个卖柴的人,很爱吃黄鳝。有一天,他从集市上回家后感到很饿,妻子就烧了黄鳝给他吃。他便放开肚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,结果肚子痛得不得了,很快就死了。邻居作证说是他的妻子毒死了他,就把他的妻子抓起来扭送到官府。经过拷问审讯,没有发现其他有力证据,案子也无法了结,便只好将他的妻子先押了起来。过了一年,张呙刚刚到任,看到有关那个卖柴妻子的案卷,便怀疑她的丈夫是吃了黄鳝而中毒身亡的。于是,他下令召集一些渔民去捕捉黄鳝,一下子捕捉到了几百斤,将它们全都放到水缸里。张昺观察到有些黄鳝昂起头来,露出水面两三寸。张昺感到很奇怪,便令人打捞七条昂起头露出水面的黄鳝上来,然后叫那女人当面烧熟了给狱中的一个死囚吃。结果,那个死囚吃下肚后当即就喊肚子痛,不一会儿就倒地而死。这样,那女人的冤屈才得到昭雪。

  解读

  以上几个案件的侦破都有点特殊,杀人并不是当事人故意所为,而是由于缺乏一些生活的基本常识所致。许公从常理上怀疑那位送饭妇女的冤案,但是否真是冤案,还得拿出一定的证据来。为了证实这一点,他试验了荆果的毒性,终于弄清了那位女子的冤情,然后为她平反昭雪。至于文中所叙“天久不雨”,或“大雨如注”,均带有浓郁的封建迷信色彩,不足为信。后两例的侦破方法与此相类似。

  陆子远的《神政记》里记载了这件事,但认为张禺是受到神仙的兆示才得到启发的,这种说法是很荒诞的。重要的是,凡是异常的生物,都是有毒的。审理案子的人应当多加留心,这哪里是取决于虚无缥缈的神灵的兆示呢?

(文章来源:GULANG孤狼啸月)